此北_Evanstan

主要是盾冬和柯王子
不写桃包。
希望你喜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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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柯王子】引渡者 2 人鱼AU

写了有点久 好吧 又比想象中长了(躺

带本杰明兄弟出场

也许会再写一篇盾冬 和这一篇有关 鲸歌者

我自己的兄弟设定里面,Jack不会是大哥

所以放到了次子的位置 

Bucky和Jack同岁

塞拉斯在这里不是大魔王 他只是个伤心到变形的坏脾气老头子


希望你喜欢啦


7.

巨船的船底吸附着不少小东西。Jack眯眼看着那片阴影消失,任由自己往下沉去。

海水侵入伤口带来细碎疼痛。来自大海的灼烧,殆尽疼痛,获得新生。四面八方包裹住他,润泽干涸数日的身体。

直到触及冰凉岩石。

翻身迅速游了出去。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,血脉生长筋肉覆盖,新生皮肤透明可见血液鼓动,鳞片一片片冒出来,顺着水波舒张收缩,最终成为甲胄。

他的美丽是他的险恶。就像艳丽带毒的水母和狮子鱼。

Jack看到水底迦特人建造的石像鬼,盖着一层模糊的暗红色絮状物,是死掉的人鱼身体组织在缓慢腐坏。

他伸手驱散那些吸食腐肉的海虫。扭曲的海怪头颅上刻着粗糙的徽记,属于基立波。

好歹还是赢了。以此可见夏伊洛人仍然是战士,还未被长年深居简出损坏,尽管伤亡惨重。

迦特人出现时机诡异,那时他们不过出来捕猎。风暴之夜袭击他们为的就是把他们引进这个迷阵里面,而Curtis的船队纯粹是误入了战场中心。

失去祭司庇佑的石像鬼不过是一堆石头,他轻易用鱼尾把它全部推倒。隔离牢笼被打破,声音立刻涌了进来。

这样一来他就不欠船上那个愚蠢的人类什么了。

Jack上浮,冷热流交替拂过皮肤。出色的听觉把整片海域的情况都告诉了他。海面水汽片片蒸发,人类急速跑过木板。更远处是海流激荡震颤的回声。夜晚寂静水层中暗藏玄机。海葵吸水又吐出、鱼群悄然穿过巨藻、虾蟹碰撞的硬壳、巨鲸鸣唱……

他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。他了解海洋就像了解自己的尾巴那样熟悉。

 

8.

灰色沙地向前蔓延。阳光到达不了这里,水层幽暗,在远处形成虚渺空洞,没有倚靠,不知晓尽头。

鳞片闪过如同蛇类穿行黑暗。翻过巨石,视野陡然陷落,身下是巨大深寂海沟。黑暗中Jack收紧棘刺迅速向下。

怪石影影绰绰。海水到达这里以一种极度缓慢的姿态幻化,当他刺破凝滞水层向下时耳鳍感应到水流声响,除了布帛撕裂的响声还有更深深处的某种震动,像是巨兽心跳又像是深渊吐息。巨大石柱横跨整个空间。Jack在朽毁布料裹住自己之前转向——那是大片层叠垂下的幔子,随着极慢的水流变化鼓动。深褐色的藻类覆盖散发古怪味道,遮蔽视野又隔离出错落空间。缝隙中窥见,鲸骨沉没,和沉船残骸化为一体,深嵌在绝壁上割裂水层,巨齿和岩石朝向上方。也许是这深渊巨兽胃口贪婪吞下整个船只,在剧痛中轰然自杀。幽暗中变幻的海水包裹一切。远古历史沉没死亡的地方——夏伊洛曾经的光辉属于浅海明媚珊瑚巨藻,基立波海域广阔昌盛,在某种原因下选择自我放逐——越来越远的迁徙、越行越深的隐匿,直到盛名蚀空腐朽,成为深海怪谈。

绕过一块尖石后听到晦涩浑沉铃声。黑铁铸成的铃串摇晃,骤然间开阔洞穴中岩壁上鲸油灯一盏盏燃起幽蓝火焰。身披甲胄的幽魂似的哨兵出现在光亮下,在墙体狭小穴孔中冷眼看着Jack游过。

抵达最底层。夏伊洛的宫殿如同地底火山,黑暗中透出隐约光亮。Jack悄声穿梭在洞穴的孔隙之中。

 

9.

塞拉斯盘坐在蚌壳砌成的位置上,仰视墙上的图腾壁画。海里所有的王国部族几乎都在上面。幽暗瑰丽的画面。

他已经很老了。巨大的鱼鳍不复光彩,尾上的鳞片日渐斑驳。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。从Jack记事起,那里面就是深沉忧虑和隐隐的风暴。

“陛下。”

Jack伏底身子,收拢身上所有棘刺以示崇敬。塞拉斯示意后上前,让他轻触自己额头和眼睑。

这样做过之后他又继续看着那面石壁。他等着他说话。

“……我看见风暴。漩涡里面有东西,不是迦特人做的。我感觉到了,所以过去查看,被风暴卷走。”

他回忆起被卷进漩涡的画面。胃里泛起一阵恶心。他看到那个怪兽的幻影,带刺的背拱起,长着冠毛的蛇类头颅,张嘴露出獠牙和腥粉色的口器,布满肉突触手。它制造的混乱。之后在惊惧晕眩中被卷到天上砸进了人类船只的网里。

塞拉斯无动于衷,似乎是在审视。“之后呢。你去了哪里。就算从基立波最远边境赶回来,也不许要等待如此之久。”

心底一沉。这次迦特袭击有诡异之处,时机找得太好,很难不想到内部出了问题走漏消息。他可以解释,但是比起这个,他担忧的是说出真相会让塞拉斯更为震怒。

所以他决定撒谎。

“我受到干扰。迦特人用了不属于他们的方法。清醒过后我失去感知很久,无法判断方位,所以晚归。”

Jack不敢抬头看塞拉斯,耳鳍紧张地立了起来。

基立波的王起身。巨大鱼尾搅动整个房间的水流。

“回来就行。仪式很快就到了,你要早做准备。”

他沉默一会儿。“是。”

塞拉斯从高位上下来。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看他一眼。

“证明你自己,就像你一直试图做的那样。让你的皮囊像他看上去那样有用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 

10.

除了在猎食的时候,Jack都无比厌恶自己的样子。

塞拉斯曾为这件事恼怒过,但止于他的兄弟出生。皇室不需要他这样的人鱼,艳丽炫目,迅疾凶恶——引用塞拉斯的原话,“游荡在浅水的贱种”,没有纯洁荣耀,靠出卖皮囊蛊惑人类为生,亵渎歌咏,亵渎韵文,不高贵、不洁净。讽刺之处在于,他的确是夏伊洛的王子。父亲的羞辱怜悯一度把他逼疯。

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受折磨。那时他也许是真有点疯了,所以要让旁人跟着他一起发疯。嫉妒之火烧到了兄弟James身上,这个拥有正常漂亮如同温和海水般深绿色鳞片的人鱼,刻意挑衅互相纠斗是常有的事。这种恶劣关系随年岁渐长终止,一是Jack慢慢接受现实,二是当塞拉斯发现James根本无意皇室事务时不得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。最重要的原因是Thomas出生。新生命的降临让这个困斗的地方有了温和光芒。

似乎是让Jack担起重任了。塞拉斯训练他,召唤他,吩咐他,把巡猎队交给他。看上去足够重视,但也许只是尽可能地避免见到他。他的激越动荡已经够多了,Jack强迫自己学会冷静接受所有安排。不奢求国王正视,只是因为夏伊洛必须要有人照管。他的兄弟必须要有人照管。

他一直知道。每当塞拉斯看他的时候,眼中是深刻的痛苦叹息。他没有在看他。他是在试图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。他消失百年之久的兄长。

那时夏伊洛人还只是侍奉冥界与现世之门的仆人,夜晚歌唱引渡亡魂指引归途[1]。据说那位王子为了人类破坏了秩序,他不允许那个人类死去,后来消失。

这是不能触及窥探之事。在那之后和人类有关的一切也成为禁忌。塞拉斯带领族人完成了最大的迁徙——从温暖海域到北寒之地,从阳光到达之处到如今黑暗深渊。是躲避也是赎罪。

就像是一个诅咒。——从他的祖先为路过船长投海自尽开始[2],到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位公主牺牲歌声化为泡沫[3]。这诅咒,关于人类和人鱼,关于混沌粘稠的爱,流淌血脉之中毒瘤般不定时发作。这诅咒带走了塞拉斯的第一个孩子。他从未谋面的兄长。

也是从那时候起,引渡亡魂这件事成为了某种报复性的活动——这个在无限等待中悔恨绝望的老人在冥神担了誓,向人类复仇——以混入人群,杀死人类带走,献祭给海洋的方式。

他们称之为“仪式”。亲手断绝憧憬幻想,收割人类灵魂划清界限。亦是考验。

Jack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够证明自己。说来多么可悲——他想替代他父亲眼中的那个人得到认可期望。

 

11.

Thomas出现的时候,Jack正在给伤口涂岩石海藻混合的药。他年幼的弟弟出现在石墙后面,睁大眼睛看着他,还未长成型的蜜色耳鳍因为惊讶和狂喜颤抖。

“我以为你把自己弄死了。”

“怎么会。我现在很好。”

“很好?”Thomas在生气。“活着回来的人都说你被天空收走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你自己冲进那个漩涡里面。你去哪儿了?”

Jack不想回答,转头看墙上嵌的螺母。他的伤口还在痛,况且赶路几乎花了两天他现在筋疲力竭,只想立刻休息。Thomas趴到桌上看着他。他知道他绝不会罢休。

没有办法。Jack抬眼看着幼弟的眼睛。

“这是一个警告,Thomas。你不许告诉任何人,包括James,明白吗。不然我就把你捡人类破烂的事情告诉塞拉斯。”

年青的人鱼使劲点头。“好。我不会说的。你要相信我。”

但愿如此。Jack内心表示怀疑——这个小魔鬼坑蒙拐骗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。

“……我遇到了人类。”

果不其然,Thomas立刻叫了起来。

“蓬托斯在上——你竟然活着回来了!他们什么样?像传说那样长着贪婪的牙齿污浊的眼睛吗?是不是看见你就神魂颠倒走不动路?他们有没有用铁插掏你的心脏?有没有削掉你的尾鳍拿去煮汤——Jack你还好吗?要不要找医生……”

“闭嘴吧,Thomas。收起你的好奇心。”Jack立刻中止这一连串问题。“你最好不要再问更多,这是不正确的。人类很危险,我见到的也是这样。你只需要知道这个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快滚回去睡觉。”

Thomas撅起嘴。“Bucky还没回来。我不会睡的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他人呢?”

“不知道。晚饭过后就没看见他。”

该死的。

 

10.

吹灭油灯后,房间被极淡极淡的幽蓝微光笼罩。那是发光的细小生物,有着翅膀一样部分的海蝴蝶。

伤口上了药疼痛难忍。尝试入睡无果,Jack起身,伸手到墙缝里摸索,掏出了一页纸,借着光线看上面的图案。

这是某本书里的插图,他从Thomas那里拿来的,以不正当的方式。霉坏发黑的薄软纸页轻飘飘的,透过污渍可以看到,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小船船头,对着岸边阁楼上的女人大张着嘴,高举臂膀。他们后面是一轮脏兮兮的月亮。这张画的内容让他困惑,对男人的夸张举动感到不解。——那艘船上的人类可不是这个样子。

那些人类。吵吵嚷嚷,又臭又潮,带着热烘烘的水汽,没有给他丝毫食欲。他想象不出吃掉他们内脏的感觉,但肯定比不上鱼类顺滑柔软。他们把他扔到干热黑暗的地方,咋咋呼呼,又凶又蠢。用凶掩盖蠢。没有作为食物的自觉。

他想起那个大胡子,蹲在面前靠近自己。太近了。他听到他身体里的海洋。鼓动的心脏,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咬合,水分渐失的口腔喉管震动喘息粗重。他使自己失去行动能力。他没有料到一个人类能够做到这种程度。在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时候又出现,给他清洗伤口,小心翼翼,从头到尾,一寸一寸,生怕弄痛他。人类的手指皮肤干燥温暖,掠过自己烧灼滞涩的鳞片,试探着挤压,他不得不承认这温度让他感到适宜。没有谁会如此待他。创伤巨大难以自愈的时候,连翻身都做不到,海水侵入皮肤疼痛难忍。他无法理解这个人类行为的意义。

看着这个人类为迷路焦头烂额是一件有趣的事。直到触及底线又被绑缚,被迫吟咏使他蛊惑。他犯了禁忌,对未亡人歌咏。Jack看着他跌跌撞撞出现在门口,眼里汹涌着他理解不了的狂潮,他敢说那比他见过的任何激流都要复杂激狂。

人类的表情让他心惊,就像是这幅画。Jack躺会床上。水流轻抚下那男人像是在水上颠簸了起来,本来就夸张的表情变得有点可怕了。

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,那就是,人类的吸引力比他想象中更大,他为即将到来仪式兴奋得睡不着。他也有好奇心。

门外突然传来螺贝掉落的声音。Jack迅速坐起,离开床去看。

 

11.

尽管小心翼翼,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放在壁龛里的海螺。

Jack看着他从门口溜进来。深绿色鳞片在灯火下闪烁柔和光泽,小心地控制每一个动作不引起水流大的波动,但是还是让漂浮的海蝴蝶四下散开。他看起来好像动作不及平日稳定。

“回来了?”

Bucky回头。Jack靠在洞口的黑暗里面,光线勾勒小块阴影,照亮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
“噢,啊——你竟然没死。”他先是愣了愣,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笑容。

“我姑且把这当做欢迎回来。”Jack朝他靠近。“这就是我不在你表达担忧的方式?偷跑出去这么晚才回来?”

Bucky冲过来抱住他,把头埋到自己肩上。吓得他浑身一僵。他闻到了奇异的味道,让他想起人类船上的某种液体。

“这和平时的你可不一样啊,James。”

“闭嘴吧,Jack。”

他把他的兄弟拉开,看到平时清亮狡黠的眼睛一片朦胧,带着不正常的笑意。

“……你做了什么。”

Bucky推开他倒在了海草做成的软垫上。“没什么。去找Steve,他给我喝了点东西,说是能缓解悲伤。”

“呵,又是Steve。”Jack皱眉。“我告诉过你很多次,不要和外族过多接触……”

“这很危险,而且禁止——得了吧,Jack。你自己都不信这个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
“你遇到人类。”

Bucky撑起身子看着他,带着诡异的笑意。“你被人类抓住了,这可比我找鲸歌者[4]取乐更严重吧。”

该死的。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
他抖了抖耳鳍。“Steve告诉我的啊。他的鲸鱼可是知晓一切。”

去他的Steve。Jack靠近Bucky,俯身看着他完全不在状态的兄弟。“那你知道为什么不找人来救我?你故意的。以及,你敢告诉塞拉斯你就死定了。我会把你的鳍一根一根拔下来。”

“噢,真可怕,我的王子。”他说着,躺下去试图把眼神聚焦,发丝浮动。“你在怕什么。王位肯定是你的,我不会和你争。”

Jack被这轻描淡写噎了一下。Bucky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哨岗又少点了几盏鲸油灯。

“……我只是不认为把夏伊洛交给你有什么好处而已。”

“是是是,我的陛下,您最厉害。”他吹了吹飘在眼前的头发,吐出几个泡泡。“也只有你能忍受得了。几百年待在那个窟窿里面,看守整个夏伊洛,等着那什么狗屁冥神召唤。去不了海面,看不了天空,见不到鲸鱼。有什么意义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Jack敛下眼神。

Bucky看了看他。

“算了……换个话题吧。人类怎么样。”

“不怎么样。丑死了。”Jack想起那个守着自己的大胡子满身脏污。“……对食物的品味差劲透顶。”

Bucky若有所思的点头。“Steve说人类有不灭的灵魂。那是什么?”

谁知道呢——传说中人类死后留下灵魂,可以升入净土,获得永恒。他说。

“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?死后会发生什么吗?——他们的命真短。”

不到一百年的时间,连人鱼三分之一都不到。很难想象是什么让人类拥有灵魂这件事变得崇高。

“真可怜。”Bucky说。

“还是做人鱼好。能够游泳,周游各处,大把时间歌咏取乐。几百年后死掉成为泡沫,干净利落。”

是啊。Jack附和道。

“别说了,睡吧。你今天很奇怪。”Jack看了看对着头顶展现迷之微笑的Bucky。“塞拉斯知道我们说这些非让我们出去捕三年的鱼再回来。”

他又等了等。一会儿后还是说了。

“……仪式要到了。”

“唔。”对方翻了个身,把背鳍对着他。“我不会去看你的,放心。我要睡觉。”

“随便你。”

Jack准备离开。

“晚安。”

“……晚安。”

 

12.

仪式如期而至。

黑铃鸣响。死寂阴影中泄露出闪光,夏伊洛人在缝隙中出现,悄无声息向宫殿中心聚集。连气泡都是静默的。

Jack很早来到这里,宫殿中心。垂直高耸的黑暗直指中央洞穴,祭坛上被精铁铸成的黑色地封锁住,繁复铭文凿刻其上。司仪下来了。灯燃了起来,因为加入了矿石粉末火焰变得更为神冥。鲸油散发油脂闷香。

塞拉斯和大祭司一起到达。那是一个雌性人鱼,宽大斗篷遮住脸,身体鳞片片片剔除纹凿诡秘韵文。她的出现使整个空间进入一种紧张的肃穆中。塞拉斯向她颔首,亲吻她手上的珠链,退到祭坛之下。

一声磬击之后唱诵开始。低沉喉音响彻,环绕整个空间。Jack被其中力量压得闭上眼睛。仿佛有人立在面前按住他的头顶,呼吸被迫拉长,深涩海水滚过喉咙,无比清晰地撑开鳃页。如同是一种净化。

在持续不变的喑哑声音中,大祭司来到面前。所有要经历仪式的人鱼,一个一个领到祭坛之上。Jack压抑着抬头的渴望,虔诚认真地盯着祭司那双有着韵文和珠链的苍老手掌。他看到地封,纯黑色,像是深渊。它试图封存着什么。

他听到祭司的声音。嘶哑缠绵,念诵他不动的语言。转过身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一个石碗,盛满粘稠液体,有着古怪辛辣芳香。最纯的鲸油加入人骨粉末、血液和香料的祭油。她用里面的东西膏他。Jack闭上眼,感受液体缓慢流下裹住自己。

“你要尊你的神,永恒圣海以下,亡灵深渊以下。永不背弃,辱没荣耀。”

她慢慢念诵着。干枯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动作,拿起了墨绿接近黑色的蚌壳,把它们一个一个吸附在自己身上[5]。古老笨拙的生物,柔软身体吸住鳞片。人鱼本来体温就低,但这东西仍然让他阵阵发冷。

“你要尽你的义。你是引渡者。两脚的生物羞辱我族,因此你的神遣你降临惩处。”

他听到身边另一个人鱼的喘息声,浑身颤抖,为此流泪。仿佛感同身受,为夏伊洛遭受的“耻辱”羞愧愤恨。祭司再回到他身边的时候,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碗。腥气扑至面前,让Jack措手不及。

“你要饮这药[6]。以此毒蚀你的贪妄、你的不甘、你的渴欲。两脚的生物歹毒叵测,你要以此形混入,好不被杀害。”

他犹豫了。这东西看起来非常不详,根本没有办法放到嘴边。

不能表现迟疑。Jack强迫自己吞咽,觉得像是生吞了千根银针,啖了滚烫熔岩。眼前阵阵发黑,闪烁五彩光点,好像内脏组成的宇宙整个翻了过来,是最恶心最邪恶的恶灵的集合体。不得不痛苦出声。力气迅速流失,摇摇欲坠,祭司赶忙拉住他。他甩开她浑浑噩噩向祭坛下倒去,同时又知道自己必须上浮。他必须上浮。否则他不能保证这仪式能否顺利进行下去。

这个雌性人鱼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的恶鬼诅咒。Jack在胀痛的耳膜间奋力分辨她说的话,呼吸不畅开始呛水。

“……不可杀戮……”

“不可歌咏……除非最后时刻到来,在那之前你必为此疼痛。”

“不可沉迷。不可使人类污秽……脏污你眼。不可被异族事物所迷。”

“不可拖延。神给你七日,术力随时间而去。”

“不可显现原形。此为死罪。”

耳鸣中他拼命向上游去,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自己最快的速度。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鱼尾撕裂般疼痛,除此之外感受不到其他。

祭司的话咒语般回荡在脑子里。压力越来越轻了,海水变得暴烈活跃。他已在逼近水面。

“不可以爱。”

海浪汹涌,轰击在崖壁上的惊雷,足以震碎骨骼的力量。透明海水激荡中显现天空月影,扭曲变换如同妖魔。洋流杂乱焦虑,他困在其间筋疲力竭。

“不可以爱。不要贪恋所不可得。至紧、至苦、至恸之禁忌。至恶、至深、至重之罪孽。”

暴露在剧烈海风下的时候疯狂喘气,瞬间又被海浪浸没。他从未觉得大海如此暴烈难驯,凶恶无情。

下雨了。雨点砸在水面上,击打在脸上发出声音。他强迫自己找回平衡,在水流翻滚中寻找方向。

也是第一次,他发觉海水原来如此冰冷。



[1]在其它记载中,塞壬是冥界的引路人。相传塞壬是冥王所劫的冥后的女友,未能尽到保护珀尔塞福涅的职责,被罚变怪形,为亡魂向冥界引路。

[2]奥德修斯经过塞壬三姊妹的岛屿未被诱惑,三姊妹中的大姊帕耳塞洛珀深深地爱慕着奥德修斯。当他的船只走过后,她就投海自尽了。

[3]众所周知的故事,《海的女儿》。这里化用。

[4]鲸歌者,海中另一族,和基立波曾经有贸易关系。和鲸鱼生活在一起,能够吹响海螺指挥鲸群。

[5]化用。“于是她在这小姑娘的头发上戴上一个百合花编的花环,不过这花的每一个花瓣是半颗珍珠。老太太又叫八个大牡蛎紧紧地附贴在公主的尾上,来表示她高贵的地位。

“这叫我真难受!”小人鱼说。

“当然咯,为了漂亮,一个人是应该吃点苦头的,”老祖母说。”

   来自《海的女儿》

[6]化用。“当药煮到滚开的时候,有一个像鳄鱼的哭声飘出来了。最后药算是煎好了。它的样子像非常清亮的水。

“拿去吧!”巫婆说。于是她就把小人鱼的舌头割掉了。小人鱼现在成了一个哑巴,既不能唱歌,也不能说话。”

 来自《海的女儿》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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